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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在沂水:乡茶如女

前一阵子,“馋猫分鱼”群里的网友推荐,说她的一位亲戚炒的好茶叶,从“内容”到“形式”上都与老干烘有一拼,但其中自有它的秒到,目前还未命其名,以待前往观瞻。

老干烘,大叶茶之一种是也,一提起这个茶叶来,眼前立刻还原出集市上馋老锅子那里的盛世境况,倘若是供应茶水,一定是老干烘的大叶茶。这个茶去腻减肥,正适合老饕们胡吃海塞一通,鼓腹而歌时消食化积,也能让文胜于质的靓女美男能在一席珍馐面前大胆地吃他个滚瓜肚圆。

老干烘是从茶叶品质及制作上点明其特点,即老叶子、烘焙得老,老叶子里还带着寸把长的纸条丫杈的,都烤得焦黑喷香;大叶茶的称呼,自然是拿他与一竿一旗的春芽相比了,的确不差,大叶茶的“叶龄”也就是个多月左右,浅绿方茵深绿未透的地步,比老熟的叶子小了三至五成的光景,残留着嫩叶的香醇、又初具了成叶的清苦,倘若火候拿捏得当,香醇与清苦媾和在一起,在徐娘半老的嗟叹之余竟然也有风韵犹存的可观赏之处,因此颇得同样是老男人们的思渴。因此除了在烟火市的消遣,珍之如拱璧的男人们还不时到茶叶行里请一点回去,以点茶山,收瓯半夜孤凉的茶香。

还有将老干烘称作“大把抓”的。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大把抓并非真的五指齐下,而是因为这种茶叶大而燥,十分容易碎成渣,要保持好品相,印象中从前是用用竹笼衬上防潮纸虚拢地盛着,不能挤压。在取用时也必须虚探五指,慢慢将其撮至手心,不能捏,一捏就碎,然后再用五指直伸的摩擦力,将其引出投壶。

当然这说得有点斑马纹的气息了,其实喝老干烘哪里有这么多讲究。在集市上、饭店里,这些“大叶茶”被随便放在其他清茶剩下的小纸盒子里,连盖子也不扣,市廛里各色的烟火气、店铺里各种埋汰味,谁敢保证不能吸附进这些干爽的茶叶里,这就有点小家碧玉流落红尘青楼的恓惶了,让人不禁油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感慨。奈何更有一些饭店供应茶水搭配的就是一些茶叶梗、残破片等制茶的下脚料,让人生疑的颜色、硬撅撅的如不知多少人误用过的牙签,这茶估计也就适合妙玉口中的“驴饮”了。

而试喝沂水自产的这种“老茶”,不慎被其惊艳而倾倒。擅地主之谊,首先由于是当地所产,因时短而新,因新而味鲜,这是丝丝相扣的道理。这种新鲜的感觉就像是骤雨落在干旱的玉米地里所激发出来的味道,有甜味、香味、土味、腥味,而这甜是刚榨的甘蔗汁的甜、这香是刚熝的三年肥猪脂油的香、这土是新开童山的处女地、这腥是鲤鱼颌胸鳍之间那块三角肉的味,它首先就给人心头一震,将胡思乱想屏蔽在头脑之外的功效,或许就是僧人的入定状态吧。

再就是触及鼻翼的香,它既简单又复杂,说它简单它就是在焦和糊之间游弋的一种嗅觉,而这正是其复杂的根源,你初嗅它是香、再闻它有点糊,猝吸一口却又仿佛得到了对香这种感觉最本意的解释,它能和其他一切可以称为香的感觉、意念甚至实物所通感而勾连起来。

浅呷一口漱之齿舌,酥、麻、涩让心头一激,这似乎不是茶应该有的感觉,恍惚片刻才刹那间醒悟,这才是这个茶应该有的特点啊。它犀利、它不羁、它放浪形骸、它自由散漫,它是沂水深山旮旯子里一种被禁锢百载千年的精灵,它凭着一枚叶子青春的奉献、凭着一抔水的柔情感染,它迢递了地域与时光的隔阂,在你的口舌间而高蹈。

青春从来都不是二十岁的专利,只要你喜欢,人生都可以从六十岁开始,而这就是沂水的茶,我命之为“乡茶”的饮品。春芽虽美而太过于清浅,那似乎是孩提时代的梦,往事不可追;春芽之后,经过十几天的酝酿,乡茶吸吮了更多仲春季节的风光雨露的滋润,对于一个人这半个月的时间何其短,但对于一片叶子那就是她满满的青春了,它的经历、它的阅知、它的巅峰时刻,在你寻山访水间与你不期而遇,这似乎是你宿命,是你在五十耳顺之年遇到的古旧与良知。它让你如喝空的茶杯,渴望再次被浓浓的乡情所冲满。

嗅觉之品、味觉之鉴,当被惊艳而形散的感觉统一到意识中,你仿佛落座在维亚纳歌剧院里,正在欣赏一场由我们沂蒙山“乡茶”上演的茶剧。它是剧中唯一的女人,它香、它苦、它涩、它醒胃、它提神;它是人到中年的女人,渴望爱与被爱,它纠缠在你的舌头上、触痛你、感动你、是肉欲、更是灵魂。

它的渴望让它犀利!这是它区别于他处“大叶茶”的特点,更是优势。在乡下喝过一壶这样的大叶茶,它太过于陈腐、含混了,一口就让我甜到了好几年前的老皇历纸上一样,它的含混让汤色都发出带着绒毛的雏光,在乡茶面前它畏缩、不安,像是奴婢面对不怒自威的主子。

而相比之下,乡茶就像是兀自旋转的陀螺,它只用一个支点,凭借着自己气度的力量,在你的舌面上、脑海中回旋……

本文“乡茶”,性情粗粝豪放,口感香醇,去腻减脂,最宜大鱼大肉后啜饮,也不失为文艺创作中提神醒目的利器。“乡茶”为“馋猫分鱼”“臻食在”食品商行专门代理。可联系本文作者,上瞄居举杯畅饮。以战养战支持自己上山下乡去窜窜,拍摄记录马上要消失的一切。我是认针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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