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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文化的“擂”表达——访省非遗项目桃花源擂茶传承人万志初

红网时刻常德9月25日讯(通讯员 吴琼敏)“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中国是茶的故乡,据传,中国饮茶始于神农时代,已有4700多年的历史。中国茶文化博大精深,包括茶道、茶德、茶精神、茶联、茶书、茶具、茶谱、茶诗、茶画、茶学、茶故事、茶艺等等。擂茶,则是茶中一枝独秀,桃花源擂茶更是一朵奇葩。

桃花源擂茶源远流长,相传在两千多年前,马援帅兵南征,屯兵在司马错城(今常德区域内),军营闹瘟疫,当地人献上三生汤,即擂茶,治好了瘟疫。几千年来,擂茶饮食习惯代代相传,传承给后人的不仅仅是制作手艺,更是一种文化。

在国庆、中秋两节来临之际,笔者专门采访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桃花源擂茶习俗代表性传承人万志初,道出了茶文化的“擂”表达。

擂茶是每天的中餐

万志初,1954年出生在中国桃花源五柳湖畔,在他的记忆里,擂茶是祖祖辈辈相传的一种生活方式。

在万志初儿时的记忆里,擂茶是每天的中餐。“那时候爷爷奶奶60岁左右,父母二三十岁,白天出工,晚上爷爷奶奶降擂茶脚子,父母炒红薯片、米炮儿。第二天中午擂茶脚子和水一起煮开,一锅清水擂茶,一桌压桌就是一家人的中餐。”万志初说,用竹子做的竹当当儿把煮好的擂茶从铁锅舀到饭碗里;若有客人,主人会用木制的瓜瓢端着满满的一瓢擂茶及时为客人续上。

清水擂茶的食材是茶叶、生姜、芝麻、盐和少量的碎米。那时候粮食稀罕,稻谷打米筛出来的碎米都是好东西,除了做擂茶脚子,还是压桌焦壳粑粑的原料。茶叶是不老不嫩的茶树叶子,每年四五月,每家每户都会上山采茶树中间的叶子,回来用开水焯一下,去掉青叶的腥味,晒干,装进竹篓备用。生姜、芝麻是自己种的。生姜不要去皮,芝麻是焙过的,生米需要用水泡发。降擂茶脚子的时候,生米和着生姜、茶叶、芝麻、盐散发的香气特别好闻。这是来自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万志初说,农村里的人,体力活,出汗多,喝擂茶是补充盐分。盐既是提味品,也是力量的象征,在笔者的记忆里有小朋友们打闹的画面:一个小孩站在那里,走来一个孩子悄悄给他膝盖后窝一击,站着的孩子冷不防地身体下沉,攻击的孩子立马会说“没有吃油盐”。

红薯片、米炮儿都是用砂炒的。砂砾芝麻大小,洗净,放入铁锅焙干,再放入红薯片,或荫米,炒着炒着,满屋子都是香气。这是来自土地和温度的香。万志初说,炒熟的食物都要过筛,砂砾不会黏在炒熟的食物上。红薯片也是各家各户自己种的红薯做的。红薯洗净,煮熟,捣成泥,做成片,晒干备用。米炮儿是糯米蒸熟、晾干,砂炒而成。晾干的糯米饭又叫荫米,烧熟的米炮儿遂叫荫米炮儿。还有一种米炮儿叫现饭炮儿,是剩饭炒干而成,炒的时候放油放盐也很香。压桌除了红薯片和米炮儿,还有焦壳粑粑、水曲粑粑、蚕豆、红豆、煮红薯……都是用来饱肚子的食物。水曲粘性强,掺进米粉做粑粑口感好。每年三、四月是水曲最鲜嫩的时候,除了当季用新鲜水曲做粑粑外,每家每户还会采摘一些回来晒干以作备用。坛坛儿菜也是压桌必不可少的菜品,刀豆、萝卜干、藠果儿……五花八门,各家有各家的特色,各有各的味道。

万志初17岁入伍,9年军旅生活,因在师部做事,师首长给了他学开车的机会,并考得驾驶B照。退伍后,常德、益阳跑货车,每到一处,他都要去喝擂茶,唯有桃花源擂茶让他难以忘怀,家的味道已融进血液,桃花源的擂茶文化植根在心中。

出自万志初的压桌,118种全是传统食品。

擂茶不同表达各异

“擂”表达离不开擂钵与擂槌。

擂钵是陶制的,口大底小,四周有齿。孩子们什么事爱问个不休,大人们就会说“想打破擂钵问好多齿,5480多。” 传递的是擂钵齿多的信息。擂槌是山姜子木,约70厘米左右,除了中间握手部分是光滑的,其余部分都保留了树皮。降擂茶脚子时姜子树皮的营养和味道也降了进去,这也是擂茶味道、功能奇妙的一个方面。万志初说,一个擂槌一年用下来会缩短5至10厘米。桃花源是丘陵山区,山姜子树到处都是,每年捡茶籽的季节,山上发现好的擂槌就会砍回来。山姜子树营养丰富,虫子也喜欢,所以擂槌上常会看到虫子蛀蚀留下虫眼。

在桃花源有清水擂茶、糊糊擂茶两种。糊糊擂茶是在煮擂茶的时候加进了米粉子,边煮边搅拌,煮熟即成糊状。

“喝擂茶能驱辛汗祛灾邪。”万志初说,孩子周岁、三、六、九岁生日、出童关,老人七十大寿都少不了糊糊擂茶,寓意保平安。生日擂茶是早餐,更加隆重,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会来贺喜,一起喝擂茶。

清水擂茶是每家娶媳妇不可或缺的宴席。“孩儿结婚,晚上闹洞房,摆上一桌清水擂茶和压桌,压桌中间有一个木制的茶盒,茶盒为九宫格,装着糖果、瓜子、花生等干货,九样压桌配上盘子,请来能说会道的男人打喜,闹洞房收场时,打喜的人就会唱说《传世文》,为新婚夫妻传师授道,‘儿奔生,娘奔死,后生要孝顺父母……’”万志初说,这是闹洞房的最后一个项目,教育晚辈怎样孝敬父母,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父母也会为孩子们上一堂人生的课。第二天,新媳妇回门之前,早晨也要摆一桌清水擂茶和压桌,送亲的人里年长一位也要给新娘、新姑爷说道说道,要处理好妯娌关系、邻里关系,上一堂人际关系课。这无疑是大有裨益的一种和美仪式,让人从中美心修德,学习礼法,领略传统美德。

“七月半,为纪念亡人,摆一桌清水擂茶,压桌不一定很多,一定要有粑粑,好让亡人赶愚娘大会。”万志初讲述着不同的擂茶表达各自的含义。

喝擂茶既是一种交流方式,更是一种娱乐方式。下雨天、晚上、农闲时也会摆上一桌擂茶压桌,边喝擂茶边聊天,讲风土人情,边喝边加板凳,往往几个人喝到最后是一满桌人。“扯散白话,猜谜子,扯很多有趣的笑话,喝一餐擂茶,笑话可以笑一天。”万志初想想都笑出了声,便说道说, 喝擂茶时,一名中医郎中给一村妇把脉后诊断为“左臂痛,右臂痒,背上发胀”,因语言不通,村妇回去告诉丈夫,气愤地说中医耍流氓,其夫第二天去找中医麻烦,中医用一桌擂茶当赌注,用笔写出来若不是耍流氓,就要他请一桌擂茶。结果,中医郎中硬是赢了一桌擂茶,乡亲们又跟着热热闹闹喝了回擂茶。中医郎中也给村妇开出药方,治好了村妇的病。

茶道,是一种以茶为媒的生活礼仪,一种以茶修身的生活方式。 桃花源擂茶又何尝不是?

茶有八德,德馨味厚。丹青难写,瓯鼎易烹。芳名鼎立,大器天成:康乐甘香,有八德处有嘉饮;和清敬美,无一物中无尽藏。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桃花源擂茶习俗代表性传承人万志初传承的桃花源擂茶同样蕴藏着茶的道与德。

清:茶语清心,心旷神怡。两腋生风,问君哪得清如许;众人喝彩,煎雪自来香满楼。

敬:茶本时辰草,客为座上宾。茶斟七分满为敬,留得三分回味长。一苦,二甘,三回味,德馨味厚;九清,八旺,七敬茶,泉冽茶香。

美:茶是天生尤物,能赋予美感享受。尤物喜随众草长,佳人至爱洁身香。分寸无遗传粹美,煎烹有度显精神。茶道,就是品赏茶的美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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